Kybeth

爬墙超快⚆_⚆

[侯海无差]漫长的告别

谷言言吾吾:

上下铺组友情无差,一切权利归人民所有


短篇一发完,拒绝一切跨省查水表


一个不知所谓的学院风三十题:第二十九—毕业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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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海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穿越了数年的时光,回到他22岁那个炎热的夏天。


     那年汉东的夏天来得特别早又特别热,陈海半夜被热醒烦躁地踢了被子起来喝水,上铺的侯亮平探头探脑地跟他说这是由于太平洋的海水温度升高的什么现象引起的气候异常。


     陈海一向记性好,却真的记不得那是什么现象了,毕业季太忙,挣扎在论文答辩和检察官考试面试中的陈海忙到有点头昏脑胀。他每天脚不沾地,心里却毫无实感,总是空落落地往下坠,反常的气候更增添了这种无来由的烦闷。


     这种烦闷终于有一天被侯亮平发现了,某天早上站在宿舍洗漱台前刷牙时侯亮平含着一嘴牙膏泡呼噜呼噜地跟他说:“得了海子,别烦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陈海吐了嘴里的泡就跟侯亮平抬杠,“你知道我烦啥吗你这猴子就瞎当人生导师。”


     “你自己都不知道我怎么能知道。你这叫庸人自扰。”侯亮平说完看了眼表匆匆忙忙抹了把脸就往外走,走两步又回来补了一句,“等哥哥不忙的时候再来开导你这庸人。”


      “开导你自己去吧!”陈海没好气地冲着侯亮平的背影喊。不过这猴子有一句说对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烦闷从何而来。


      虽说侯亮平直到毕业也没抽出时间来开导他,但那个早上以后,陈海却莫名放松下来,那无厘头的烦闷自己消失了。


      烦闷会消失,毕业的各种事项可不会消失。各种各样乱七八糟地事情如同潮水一样向陈海涌来,又推着他不断地朝前走去,推得陈海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穿着学士服坐在毕业典礼的礼堂里了。


      礼堂里人太多,天气又热。 侯亮平坐在他旁边,穿着宽大厚重的学士服听领导致辞,额头上细细密密的全是汗。陈海找身边的女生借了张纸巾递给侯亮平,“等会儿你不是还要做代表发言?”。


      侯亮平接过纸巾笑道:“最近事情太多,稿子都不太熟,有点要命。”


      “反正丢人的是你又不是我。”陈海翻了个白眼。


      “那不一定,到时候别人问台上那人谁啊,肯定有人说,就陈海那舍友啊!”


      “我就当自己不认识你这猴子。”陈海话虽这么说,侯亮平上台时他还是下意识挺直了腰,就像小学时跟周围炫耀主席台上领奖那个是自己死党那样。


      陈海听得不太用心,那稿子他太熟了,帮着改了好几次,这要是论文他都能问侯亮平要个署名了。他听着侯亮平低沉平静的声音四处乱看,看右前方调整学士帽的女同学;看坐在最前排认真的高老师;看发言台底下杂乱交错的电线;看夏日的阳光照进礼堂的角度;看阳光里漂浮飞舞的尘埃;看认真发言的侯亮平英俊的脸和挺拔的身姿。


      侯亮平似乎注意到了陈海的视线,两人四目相接了好几秒,然后陈海给了侯亮平一个小小的微笑,低下头移开了视线。侯亮平的发言一直持续着,没有人发现这个只属于两人的小插曲。


    “离开汉大这座象牙塔的我们或许会发现,前进的旅途中并不全是鲜花和彩虹,还布满了黑暗和荆棘。但是我仍然期望着,我们能一直有决心和力量去勇敢地面对这个社会最真实的伤口。真的勇士,无非是在看清生活的本质之后依然热爱它。谢谢大家。”


     望着在掌声中向台下鞠躬的侯亮平, 陈海想起前两天侯亮平披着浴巾充当学士服在宿舍里对着他发言时的样子,与现在一样的意气风发。都说人靠衣装,可侯亮平不是,他那股子意气是破骨而出的理想和信念,哪怕披着浴巾顶着脸盆,也是挺拔笔直而让人向往的。


      毕业典礼结束后礼堂里到处是合照的人群,陈海费劲地穿过拥挤的人群去找自己的父母和姐姐,然而几乎所有认识的人都拉住他对他说:“刚猴子找你呢。”


      于是他不得不跟那些人说:“和猴子说我过会儿去找他。”


      陈海绕了一圈都没找到父母和姐姐,也没有见到侯亮平,估计他们早就不在礼堂里了。他热得要死,汗已经透湿了学士袍下的白衬衫。


     在靠近礼堂门口的地方陈海撞掉了别人的水杯,捡起来还回去才发现那人是他的系主任高育良。    


      高育良随口和他聊了聊他毕业后的工作问题,又给他指了父母姐姐歇凉的地方,他道了谢准备走又被高育良叫住。


     “那什么,刚亮平找你呢。”高育良像终于想起来一样。


     “我知道了高老师。”陈海冲高育良摆了摆手接着朝外面走,走了几步后他又回头看他那站在礼堂门口的老师。高育良正在和另一个学生合照,陈海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总觉得这是他最后一次和这位老师谈话了。他后来把这奇怪的感觉归咎于毕业的感伤。


      等陈海终于找到他父母和姐姐准备完成和家人的毕业合影时,他父亲陈岩石见他的第一句话却是:“那猴子侯亮平找你呢。”


     


     然而当他气喘吁吁地在小卖部见到侯亮平时,那猴子却说:“没啥事,就是毕业了,和你道个别。”


     “我俩有什么好道别的。”陈海又累又热,“过几天又一起去报道当同事了。” 


     “等等,你该不会有啥别的打算吧。”陈海突然反应过来,踢了正弯腰在冰柜里找冰棍的侯亮平一脚。


     “没有,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抓住机会和你道个别。因为以后估计一直一起,连道别的机会都没有。”侯亮平笑嘻嘻地说。


      “难讲,万一过两年你在检院见太多坏事对汉东失去信心去啥深山老林隐居了呢?”陈海反驳道。


      “这个世界哪里都是一样,汉东是不比其它地方更糟的一个地方,一个富裕的、生机勃勃的、充满骄傲的;一个迷失的,精疲力竭的,极度空虚的地方。”侯亮平故意拖长了语调说着,“这一切都取决于你的位置,你的个人成就。”(1)


      “而我没成就,我不在乎。”陈海干巴巴地接上了后面的句子。


         ……




      后来陈海也时常想起那年毕业季漫长而炎热的夏天,卷到手肘的长袖衬衫,芒果树上响个不停聒噪的蝉,围在篮球场边的女生,小卖部三毛一根的绿豆冰棍,成堆成堆论斤卖给学弟学妹的法条,洒在操场草坪上如同碎钻的阳光,打着哈欠改论文的长夜,紧张得手心冒汗的答辩,满嘴牙膏泡开导他的侯亮平,披着浴巾在宿舍演讲的侯亮平,毕业典礼上正经严肃的侯亮平,让所有人帮忙传话的侯亮平,舔着冰棍和他道别的侯亮平……


      陈海也不知道为什么,毕业这件事,到最后记得最多的除了那些零散的琐事之外居然全是侯亮平。


      连在梦中也不例外,那些年轻时迷茫而烦闷害怕的日子都一去不返如同浆糊一般看不真切,毕业典礼那天的燥热也全数退去,只剩下拥挤的人潮。每个人都在和他说:“猴子在等你告别。”“亮平找你道别呢。”“快去找猴子告别吧。”


      陈海一边拼命穿过人群去找侯亮平,一边想侯亮平道别似乎是从不说再见的。侯亮平似乎对这有个说法,是什么来着,这小子对什么事情都有个说法。


      当陈海终于穿过人海站在侯亮平面前,打算问那个说法是什么时,这个长得不得了的梦醒了。


      陈海睁开眼睛,正好看到坐在他床边看书的侯亮平。他想开口问问他那个该死的说法,却发不出声音。刚好抬头的侯亮平却仿佛见到了什么神迹一般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眼框里甚至泛着泪光。


      陈海想取笑一下他这个老大不小还哭的死党,他的死党却甩下书一边叫着医生一边冲了出门。他扫了一眼那本书,终于想起了那个该死的说法。




    “虽然我们过不了几天又要在同一个单位见面,却总觉得好像必须得好好告别一样。”在小卖部门口吃着绿豆冰棍的侯亮平对陈海说道。


    “你这种叫矫情病,毕业感伤。”陈海累得都不想理那猴子。


    “不不不,法国人有一种说法可以形容这种感觉。那帮杂种对什么都有个说法,而且总是说得那么贴切。”侯亮平摇了摇那根冰棍,仿佛在礼堂里演讲一般认真地盯着陈海的娃娃脸说:


      “说一声再见,就是死去一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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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及文题皆来自钱德勒大大的侦探小说《漫长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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