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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见君子【张仪X嬴驷】(大秦帝国第二部同人)

甜甜甜甜炸了!

越人歌:




嬴驷不知自己是何时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这大约不是在他第一次见张仪的时候。那时张仪落魄,粗衣麻履进殿,嬴驷坐在王位上看他从殿外走来,一步步像踏着鼓点的节拍,气度天成。朝中的大臣们低着头,张仪昂着头,他的脊背也是挺直的,眼神是清亮的。哪怕嬴驷后来知道那时他客居在萱苏客栈,窘迫到结不了房钱,还被老板娘拧着耳朵骂过,但初见之时,纵使阅人如他,也没在张仪身上看见丝毫落魄之气,风尘之态。


他的声音也是宏雅的,落落大方,一如他行礼的姿势。


他说,“天下熙攘皆为名来,庙堂蝇营皆为利往,张仪,为名利而来。”


 


嬴驷没有留张仪。


那时他的全身心都扑在公孙衍身上,生怕这位被称为犀首的大才转投别国,而张仪在那时的他来说,更像是一个公孙衍为离开而举荐的借口。但他也确实有心招揽,自合纵之论以来,张仪这个名字就像一粒石子沉在他心里,从未忘记过。朝堂之上一番辩论,更是已然令他开始觉得张仪是个比公孙衍更合乎他心意的人。


许是那番名利之徒的说辞叫他有所感,又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当张仪快步走出殿门时他没有叫人停步,而是笑着对公孙衍说,“咱们这位张先生,脾气倒是挺大。”


 


公孙衍什么都好,但他常常避开嬴驷的眼睛。


所有人都看得见,待在秦国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恩人的死,提醒着他魏国将士的嚎哭。即便嬴驷封他为大良造,也无法抵消这时刻折磨着他的愧悔。不如说秦君愈是厚待,他便愈难心安。


臣是秦国的大良造,更是魏人!


莫名的,嬴驷忽然想到,张仪就绝不会说这样的话。


 


二度见到张仪的时候他在漪蔚的店里高谈阔论,品鉴各国美酒。


以一介布衣身份,凭三寸之舌安身立命,这样的人实乃嬴驷平生仅见。隔着喧闹的人群,他看见张仪的模样,发髻有些散乱,多了几分市井气息,但依旧是脊背挺直,声音宏雅。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难得的,坚决果断又洒脱风流的神气,叫人见之难忘。


然后漪蔚把张仪再度引见到他面前。


张仪袖手站在一边,表情起先有些尴尬,很快又变得波澜不惊。


在晋咸居的丝竹曼舞中,话题从美人美酒,终至家国天下。


他听着张仪朗声而论,解说仁君贤君,分析三晋河西,觉得自己东出国策的第一步近到抬手就能抓住。


此乃国士。


这个念头终于清晰地出现在嬴驷的脑海里。那颗沉在他心里的石子,原是一颗光华夺目的珍珠。


于是他离开座位快步走到张仪面前,敛容肃然。


“寡人,欲拜先生为卿。”


张仪霍然起立。


“臣张仪,谢君上!”


他脸上带着一种合乎情理也合乎风度的感动,就像嬴驷面上表露出的诚意和谦逊,五分出自本心,五分出自礼节,彼此心照不宣。


嬴驷一把托住他的手,不让他躬身下拜。


“先生,不必多礼。”


他们一个要做贤君,一个要做能臣,互为良选。


君臣知己,原始于各取所需。


然而嬴驷许多年之后记忆深刻的,却是张仪抬起头来后的那段对话。


“张仪还有一言。”


“讲。”


“臣替君上讨要河西之地,”张仪的表情忽然生动起来,他朝前凑了凑身子,小声做附耳状,“君上替臣客栈结账可好?”


一起一落之间的反差实在太大,嬴驷瞪大了眼,看见面前的张仪笑得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他终于也忍不住畅快地笑了起来。


嬴驷后来才意识到,那一刻眉眼舒展,笑容促狭的张仪,那一刻张仪飞扬跳脱的模样,大约就是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最初动心的一瞬吧。


 


使魏归国之后,他拜张仪为相国。


这个在秦国从未有过的职位因为张仪的到来而开了冻。


这是嬴驷的看重,也是嬴驷的野心。


他封他做秦国的第一个相国,他自己要做秦国的第一个王。


他从不曾这般明言,然而张仪站在地图前,朗声道:“等攻打魏国凯旋归来,秦国便该称王以示天下。”


嬴驷猛地转过身来握住他的手。


“相国,乃我知己也。”


他在张仪的眼里看见自己的模样,眼神晶亮,目光像是含着重重难说的情意。而张仪微微垂下眼帘,笑容里竟然带了些忸怩。


他实在是个很合嬴驷心意的相国,进退有度,举止有序,长于邦交,内政亦是不弱。


这样的相国无论出使哪国都断不会堕了秦国的脸面。


臣子贤明,国富民强乃是为君者最值得骄傲之事。许多次,看着张仪在朝堂之上侃侃而谈的模样,嬴驷觉得当初沉在他心底的那颗石子变成了珍珠,而他,他的秦国,则是滋养了这颗珍珠的蚌。张仪愈是意气风发指点江山,他便愈从心底升起一股难言的自豪和满足来,那是他大秦的相国,他嬴驷的相国。


 


只是他仍觉得不足。


他可以拉着张仪的手共论天下大事,可以同他秉烛夜谈,可以借着芈八子和他玩笑胡闹,看他变脸的模样。


他常常想要逗弄张仪,看他褪去那派人前镇定自若的风度,睁大眼无辜而略带惶惑地看着他,又或者垂手立在一旁鼓着腮偷笑起来。这样的张仪便与他记忆里那个“王上为臣客栈结账可好”的张仪重叠起来,眉眼温润生动。


君臣相得,莫过于此。


然而嬴驷有时会想到公父,想到商君,那时他便觉得,相比之下,自己与张仪之间确是模糊地隔了些什么。这暧昧不清的隔阂不妨碍他们君臣携手,不妨碍他以国士待之,张仪以国士报之,却让嬴驷莫名地有些焦躁。


这感觉来得太莫名,也太荒谬,却时不时地就涌现在他的心里,像是岩洞壁上的水滴,一滴一滴,缓缓滴落,在他平静的内心激起些微波澜。


 


直到龙门相王之日,张仪一袭白衣,在人群中分外醒目。


他与嬴疾,与一众秦国将士一同高喊着“秦国万年!王上万年!”


嬴驷端坐在车上,魏王为他驭,韩王为他牵马,他朝张仪的方向投去一瞥,相国的表情里是掩不住的自豪,振臂高呼之时眼角眉梢俱是喜色。


嬴驷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觉得那层微妙的隔阂此时烟消云散。


然而不过几日,那感觉便又回来了。


嬴驷还来不及为此感到得而复失的烦闷,国事便已经压在了肩膀上。


联合齐楚未能达成盟约,而三晋合盟,秦国的处境一时摇摆起来。


朝议纷乱,而张仪入宫见他,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臣请入魏为间,以破三晋之盟。”


这是个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计划,一旦失败,便是置秦国于与天下对立的险地。


嬴驷答应了他。


此事只有他们君臣二人知晓,当嬴驷来相府送别时,他第二次见到了张仪的母亲。


“寡人待张仪如亲兄弟一般。张仪此次离秦另有原因。”他看着年迈的老人家,这样说道。


“王上言重了。”老人扶着他的手,话音里既有自豪又有悲伤,更多的是同张仪如出一辙的固执,“我一直告诫仪儿,君君臣臣,不可一时逾越。”


“不不不,寡人所说都是肺腑之言。”


“王上看重我儿,我相信,王上对我儿恩重如山。廷上的事我不清楚,但是我知我儿对大秦也是披肝沥胆。要是他做了什么对不住大秦的事,也绝不是仪儿的本愿。”


张仪立在一边,低眉垂目。


嬴驷看着他,仿佛拨云见月一般终于明白了两人间那微妙的隔阂是什么。


“君君臣臣,不可一时逾越。”


他记起昔年商君曾与父公言:“君臣有别。”


张仪不曾对他这样说过,但他一举一动里都透着君臣有别这四个字。


他细想之下,竟然从未记得张仪有失礼忘形之时,即便在他刻意逗弄之时,相国也从未对国君有丝毫僭越之处。


大才之人多有些脾气。公孙衍曾与他直言虽是秦国的大良造,更是魏人,忠勇如嬴华也曾因为割让城池之事闹到他面前。但张仪从未如此,他每时每刻都不曾忘记,自己是臣子,而嬴驷是君王。


他实在是个极其聪明的人,知道过分的疏远与过分的亲近都不是为臣之道。因而他会玩笑却不会出言讽刺君王,会送芈八子入宫却从不妄议后宫,会任由王上举止亲昵却从不自己先忘了礼节,会出谏言却绝无挟持上意之心。他会点出嬴驷为他做的一切,郑重而感佩地道谢。


这本是好事。


如此知进退,识时务的臣子,又是国士而非佞臣,可谓国君之幸。


嬴驷向来乐意与臣子演这样相得的戏码。但对着张仪的时候他却忍不住要揣测,这人的感动里究竟有几分真心,因为不知从何时起,他在张仪面前流露出的情意已经再无做戏的成分。


张仪走后的某个夜晚,他独坐在黑暗的宫殿里,想起临别之时张仪伏地大礼参拜的情状,竟然有些恼火他在这样的时候也定要全了礼数。


他又想起张仪压得惠施答应魏王为秦王驭,说动齐楚前来会盟的那张利嘴,他当时戏谑道想割下那两片薄唇,其实却更想尝一尝它们的滋味。


 


天下局势风云变幻,五国会盟,张仪狼狈归秦。


嬴驷把他上上下下摸了个遍,看着张仪那惶惑不解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大约是之前为他忧心的日子太多,再见到这人生龙活虎的模样时竟有了若不如此,对不住寡人时时牵挂于你的感觉。


“有惊无险,相国能回来就好。”


张仪却后退一步,猛地跪了下去。


“禀王上,张仪早已不再是秦国的相国,刚才在魏国又被人夺了相印。狼狈不堪,有辱大王重负,更连累嬴华将军和死难的将士们。张仪无颜再见大王啊!”


“见还是要见的。当初你使魏也是跟寡人商量的嘛。”嬴驷背对着他,轻描淡写就要将此事带过,在他看来,这原本就主要是他这个王上之责,张仪这番作态虽是必要,未免有些小心过头。


未曾想张仪却不依不饶起来,语气几近沉痛。


“张仪一时骄纵,小看了犀首,酿成弥天大祸,更拖累秦国与绝境。此中过失全在张仪一人。臣苟活归秦,只为以死谢罪,以息众怒。”


听到这句话,嬴驷心中的那股无名火刷一下烧了起来。


“你要以死谢罪!?”


他腾地转过身去看趴在地上的那人,直看到他抬起头来,神色决然。嬴驷盯着他的脸,几乎要用目光将他烧穿,好看透这番话究竟有几分真心。


“臣在去魏国之前,就已辞去秦相之位,只剩下这条命或可相抵。”他又拜伏下去。


“依你所言,这秦国只有死路一条吗?”嬴驷轻声问道,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发难的先兆。


“王上...”张仪忙抬起头来。


嬴驷却无心听他分辨,“这条死路是你为秦国铺就的!”


“臣以为...”


“一己之死,能解秦难吗?”


于是张仪颓然地跪坐在地,不再言语。


嬴驷看着他这幅模样,邪火越烧越旺,直恨不得拽着他的领子诘问,在他心中他嬴驷是否是个会把臣子推出去的君王,是个毫无担当的主上。又忍不住想问他这幅畏缩萎靡的模样是做给谁看的,难道自己看不见此行艰辛,不明白局势变化吗?


“起来!”


张仪无措地站起身来,嬴驷的手就已经点到了他的眉心。


“你!”


张仪闭着眼睛,眉头紧皱,面上疲惫而悔痛,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


嬴驷所有的话就生生地被堵成了一句叹息。


“也罢,国中无戏言,寡人便成全你。随寡人来。”


去的地方是朝堂。


两人乍一出现在朝堂之上便吸引了一片寂静的目光。嬴驷大方地在王座上坐下,张仪左右顾盼了一会儿,见君王毫无表示,只得硬着头皮走到阶下,正听见头顶上君王的声音。


“张仪”嬴驷的声音威严而平静,面色肃然。


阶下的张仪却惶惑不安。


“秦陷五国合攻之难皆因你起,当由你解。”


他认命地闭上眼,预备在群臣面前被问罪。


“张仪听命!寡人欲再拜你为秦相,主退敌军政大事。”


张仪怔愣了一下才缓缓抬起头来,他头一回忘了行礼也忘了说话,只站在阶下愣愣地看着台上的君王,嬴驷第一次在他眼里看见了泪光。


先前积郁的无名之火,此刻熄灭地无影无踪。


待到嬴疾和嬴华与张仪尽释前嫌,他走下台去握住张仪的手,温言道,


“相国,出使魏国乃你我合谋之策,胜负难料,且未到分晓之时,相国何愧之有?当务之急,我们要破合纵,退群寇。”


嬴驷举起相印,向群臣示意,然后他郑重地拜了下去。


“秦国,拜托相国!”


在众臣子整齐的呼喊声里,张仪从他手中接过那枚相印。


“臣领命。”


 


周室公主的事情是嬴疾报给他的。


那时他窥探着自己的脸色,似乎有些担心自己发怒。


嬴驷瞪了他一眼他就低下头去,解释道那女子与相国有救命之恩。


这件事过去也就过去了,只是在张仪好几日不上朝的情形之下再想起来,叫他心里微妙的不悦。


五国兵临城下指日可待,委曲求和断不可能,但拼尽全力一战又实在是场豪赌。


朝中言论纷纷扬扬,就连交出张仪求和的论调也冒了出来,嬴驷气极反笑,当朝驳斥了那个没脑子的大臣,私下再想,也是意气难平。


他一连几日不得安睡,总梦见秦国基业毁于自己一人之手,梦见大军攻破咸阳城的惨状。


梦里的公子虔抓着他的手,涕泗纵横。


“王上有负大秦啊!”


场景一转,商君站在茫茫雪地里看着他,目光沉痛哀悔。


于是他一身冷汗地惊醒,十余年前自己说过的话犹在耳畔。


“东出之策,乃吾毕生兴国之国策理想,寡人有生之年,绝不更改。”


这个信念,而今危险地动摇起来。


 


嬴疾劝说他去见张仪。


如今他确实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硬撑着不去向张仪问策,更像是身为王上强撑着的尊严,以为所有国事所有压力都可以一肩担负。


张仪能让他放松和安心,他从未让嬴驷失望过。


这一次也一样。


“王上想过没有,兵陈函谷的列国也有顾虑。”


“奔走数年,觊觎数年,方才成事,可见,惧秦之心昭然若揭啊。敌之所惧,我之所倚。此战在所难免!”


嬴驷听他侃侃而谈,将形式分析地透彻入理,心中的不安一下子平定了下来。


“相国一席话一扫寡人心中郁闷。”他一展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拿酒来!”


“嬴疾,你就先回去吧。”君王摆摆手又道,“寡人今日要与相国一醉方休。”


张仪见他好兴致,便不拒绝,反倒笑得温文,主动与他斟了一杯酒。


嬴驷一把拽住他的手把他拖到自己身旁。


“就坐这!”他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张仪笑着坐了。


嬴疾见状,默默退了出去。


 


他存了灌醉张仪的心,有意一杯杯叫他喝酒,张仪也不推辞。


两人边喝边谈,有张仪那张嘴在,总是不缺话题。


见嬴驷对他从前的事大有兴趣,他也不避讳,到后来喝得醉了,更是天南海北地胡说。


“臣当年被诬窃玉,侥幸...得...芈姑娘相救,便..便许她以王妃。”


嬴驷也有几分醉意,张仪是个文士,可酒量着实不小,实在说不清此刻两人谁醉得更多一点。


“你拿寡人的后宫,做人情?”他点着张仪的额头,瞪着他问。


张仪摇着头,毫无礼节地拍着他的肩膀。


“非也。要...要不是绝色,臣也....不敢许诺。”他又给嬴驷满了一杯酒,“再说..王上不也...满意吗?”


“满意!”嬴驷一挥手,想起八子,又觉得下身有些隐隐作痛。


天已经黑了,酒菜都已经端到屋内,他们两此刻是在灯下对饮。


嬴驷盯着灯光下张仪那开合不定的双唇,一手拉着张仪的袖子问道,“相国以为,寡人如何啊?”


张仪睁着眼睛看了他几秒,“明主。”他夸道。


“就两个字?”


张仪于是又细细打量了他一番。


嬴驷的长相是典型的秦人长相,眼目狭长,前额饱满,眯起眼看人时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


他此刻看着张仪的目光专注深沉。


张仪盯着他的眼睛,眼前浮现出的是一片天空。


那是他身鞭痕地被丢弃在雪地里的那天看见的天空。


起先细密的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后来雪停了,他挣扎着睁开眼,看见高远而灰蒙的天穹。


濒临死亡的感觉是空茫的,张仪躺在白茫茫的旷野里,入目的只有头顶的天,大片涌动的灰云被长风吹开,透过层层积郁闷厚重的云朵,一线苍白的天光投射出来,竟让他觉出一种奇异的温柔。


那一日,张仪在那一片苍穹里看到了天下,他苦读数十载,流浪于列国所追寻的那片天下。


他从未告诉过嬴驷的是,在晋咸居的高谈阔论之日,他在秦国的王上眼里看见了同样的天下。


而此时此刻大概是喝得太多了,也因为嬴驷素来对他实在是太放纵了。


君臣间的距离感就同他告诉嬴驷的吞并六国之法一般,非是鲸吞,而是一点点被蚕食殆尽,终于在一点酒精的作用下消弭于无形。


于是他看着嬴驷漆黑的眼眸里映着的灼灼火光,神使鬼差地伸手去抚他的脸。


“王上的眼里,有天下。”


 


灯火摇曳,满室的酒香之下张仪慢慢地说出这句话来,语调温柔而郑重,眉眼微微舒展,勾出一个似怀念又似自豪的笑来。


他的手轻轻地触到了嬴驷的脸。


几秒暧昧的沉默后两人如梦初醒。


张仪愣了一下就要收手,嬴驷却不让他如愿。


他一把抓住张仪的手把他拽过来,啃咬他的嘴唇。


这个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相国大人的酒还没醒,毫不反抗地任由君王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他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是空白,直到缺氧的窒息感让他回过神来,方才一把推开拽住自己的王上。


张仪惊恐地爬起来,扶着桌几忙不迭地朝一头踉跄过去。


“王上!”他哑声喘息道,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何意....”


嬴驷一步步朝他逼过去,直至张仪避无可避,被他钳着下巴制住手腕压在地上。


“相国以为,寡人何意?”


“王上不可...”


“有何不可?”


“王上,君臣有别。”


“寡人不在意这些。”


张仪又张了张嘴,他被这突来的变故吓得手足无措方寸大乱,平日里的伶牙俐齿此刻竟找不到一句能用以脱身的话,只得眼见嬴驷一件件褪去自己的衣物,只余亵衣。待到那只手伸向他的下身时,他终于在绝望的混乱中拼命嘶喊出来。


“王上,士可杀,不可辱!!”


嬴驷一下子顿住了。


他呆愣了一秒,随即便暴跳如雷。


张仪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自己喊出了什么,君王就狂怒地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扔到床榻上。


“你觉得,寡人是想辱你?!!”他高声喝问道,气得抓住张仪衣领的手都在抖。


张仪在这莫名的怒火中不知所措。


他那茫然的目光更刺激了嬴驷的怒火,两人维持着这一方被另一方压在床上的姿态许久,君王阴晴不定地看着自己身下的相国。


待到张仪终于找回神志,目光在室内乱转的时候嬴驷方才开口。


“相国以为何谓辱?!”


张仪闭了闭眼,有些痛苦地开口。


“王上,张仪虽为口舌之徒,名利之人,却亦是大丈夫,非是妾妇。”


“妾妇。”嬴驷咬着牙又念了一遍这两个字,他点着头,满面阴沉,眼里涌动的不知是灼灼火光还是酷寒的冰霜。


张仪忐忑地盯着他,他见识过君王雷霆般的脾气,但这却是第一次针对自己。


好在嬴驷向来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这次也没让他久等。


君王放开了对他的钳制,三下五除二就将自己的衣服也脱得只剩里衣。


然后他抓着张仪的手就朝自己身后探去。


要说先前是震惊,那相国此刻便是魂飞魄散五雷轰顶。


他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任由嬴驷抓着他的手动作。


平日里威严的君上半阖着眼,喉间溢出细碎的喘息。


早先时候那个满是酒味的吻,唇舌搅动的湿热触感和灯下无言的暧昧倏忽又跳了出来,连同本已消退了又涌上来的三分酒意,发疯似的助长了某些本不该也不敢有的绮思。


张仪觉得自己仿佛神魂分离,一面被自己手下的触感吓到发疯,一面却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身体,呼吸也一点点粗重起来。


嬴驷对自己也没什么耐性,粗粗开拓之后就一把将张仪推倒在床榻之上。


他欺身凑上去,一手捏着张仪的下颚,一面缓缓地坐了下去。


“相国现在知道,寡人是何意了?”


他嗓音嘶哑,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期间还夹杂了一声吃痛的闷哼。


张仪被他疼得扭曲的表情吓了一跳,伸手就要去扶他的腰,不料嬴驷本就坐得不稳,一下子朝旁边歪去。


“王上!”


一通天旋地转之后已然变成相国将君王压在榻上。


张仪扶着嬴驷的腰就要起身,被一把按了下来。


“张仪!”嬴驷瞪着他,额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目光却火热而极尽侵略,“你给我闭嘴!动!”


 


第二日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张仪难得地还睡在床上。


嬴驷记得他曾和自己说过,过惯了蜷在角落里睡觉的日子,即便现在有了高床锦被,也无法再安眠了。


他扶着腰坐起来,想叫人过来梳洗,才发现自己是在相府,只好去推张仪。


睡梦中的相国大人朦胧地眨了几下眼,终于看清了嬴驷的脸。


他一骨碌从床上滚了下去。


“王上!张仪....臣...臣....”


嬴驷无可奈何地撑着自己的额头。


“起来。”


张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还跪在地上,“臣昨夜酒后冒犯——”


“我叫你起来!”


事实证明相国大人简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典范。


等他为嬴驷穿好衣服,梳好头,戴上冠,总算有个平时的样子,不再畏畏缩缩躲躲闪闪的时候,君王心中的郁闷终于稍平。


嬴疾带着卫兵在相国府门口等他。


嬴驷又看了一眼冲他行礼道别的张仪,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从解释,更不知道张仪在想些什么。


最后他一甩袖,“回去吧。别又给寡人不来朝会。”


 


TBC


看完大秦帝国的第二部,我要站这对儿互攻。


祝我亲爱的子宁君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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